第3章 鬼遮眼3(1 / 2)

“贼人休走!”

张兴回首望去,这下眼睛倒没被迷住。

来者是个身长八尺的青衫男人,年纪轻轻、斯文俊美,但刚才那一嗓子不单清亮,而且蕴藏着雄浑的内劲。

张兴修为不多高,但自恃轻功出神入化,又有许多年历练。于是,只当是孙小媚的姘夫入夜来会,不管许多,撒足就跑。

那青衫男人,余若真,自是急起直追。

周灵焰被喝声惊醒,匆匆跑来,踹开房门,闻见香气不对,旋即捂住口鼻。

她快速环视屋内,除了昏睡的孙小媚而外不见别人,行到窗边,捡起落在地上的玉色蛊虫——这是罗氏给周子皙防身用的,费了大力气炼成,轻易不可能被弄死。

她于是便猜事情不妙,穿窗而出,追在余若真身后。

“子皙被掳走了。”余若真脚步不停,边跑边说。

周灵焰:“贼人是什么来路?”

余若真压抑着怒火,道:“修为不高,轻功甚好,看着像是采花贼,但难说。大姐先回,我要跑得快些了。”

“我闯的祸,不成!”周灵焰吓得酒全醒了,想要发力疾奔,但捏了捏手里的蛊虫,旋即有了计较,“姨母的玉蚕蛊死了,那人厉害,多半是有备而来。路上恐有埋伏,你自己当心,沿途留下记号,我回府召集人马,随后便至。”

“是。”余若真一步跃出数丈远,很快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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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摧花手张兴哪里晓得什么蛊虫?

他药倒周子皙的迷香,不过是用两桶黄酒骗老药师给配的,从寨子里带出来,仅用过两次,药效很是一般。

说起来,今夜也真是冒险。他本是瀛洲人,落草后久居海岛,此番入京,水土不服,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只因垂涎那美人,又遇上了好机会,一时冲动,大意不查,行事时被人发现了。

不过,张兴对自己的轻功很是自傲,初时并不以为意,扛着麻袋往东跑出城,虽被穷追猛打,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抢了个好宝贝。

约莫跑了两个时辰之后,他虽然觉得腿脚有些虚软,但凭着对美人的渴求,仍能勉强维持,相信不用多久就能脱身。

未料,到了天明时分,那青衫男人竟仍没被甩脱!看对方黑沉沉的脸,他自知只要稍停片刻,就必定会被抓住打死。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张兴思虑再三,决定将那花魁娘子杀了扔掉。但临了,仍想亲美人两下,赚个回本不亏。

却不知怎的,他刚解开麻袋,便觉异香扑鼻,擦擦眼,再那么一瞧,只见那装在袋子里的美人是云鬓花容、冰肌玉骨,宛如仙子下凡。他登时头昏脑热,说什么都舍不得放下了。

难说为何,张兴自从打开麻袋、看了那一眼之后,就觉得浑身是劲儿,不眠不休地跟青衫男人周旋了足足两个日夜,总算来到熟悉的海滨,乘船奔向藐云岛。

藐云岛在东海里,常年云遮雾罩。

相传,此地乃是通天教主的碧游宫、白云老叟的成道处。

神话缥缈,不足为信,但岛上聚集了数百匪贼却是真的。

十八年前,先帝世宗皇帝的弟弟、当今天子及楚王的八叔秦王周温嵘,逼宫不成,被贬为庶人,于谪居地暴毙。其旧部皆遭降罪,五百来人马随女将军花拂衣落草,盘踞藐云岛,以劫掠官府过活。

兴许是老天爷作弄罢?

秦王获罪时,只有楚王为他求情。当时,周廷兰移居东宫不久,若不出差错,必能承袭大统,可他不顾左右劝阻,坚持为王叔求情,惹得先帝不虞,后来又在周温嵘死后犯了失心疯,纵火焚烧宫殿,因此触怒先帝,被贬为庶人,发落至云州。

王妃罗筱筱亦是因为羁旅劳顿,刚到云州没几日就早产了,使得儿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后来,周子皙两次被掳,先是越千江,现又是张兴,竟都跟那秦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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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休絮烦。

却说,余若真在山里长大,不擅水性,到海边寻了个船夫摆渡。

但那船夫得知这年轻人要去藐云岛,说什么又都不愿帮忙,连船都不肯借用。

余若真在路途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耽搁了半个时辰,赶来才晚了许多,正自责,又遇上这等烦心事,忽地变了脸。

他背负短剑,却不用剑,而是将双掌合拢,再徐徐分开,掌中忽现一条紫黑色的软鞭。那鞭子似铁非铁,似皮非皮,一头缠在他手腕上,直延伸入袖里,不见从何而来、到底有多长。

他甩出鞭子,一掸、一勾,缠住船夫的脖颈,只稍稍一紧,便把人勒得皮开肉绽。

没有半句逼迫话语,那船夫已被吓得尿了裤子。

余若真这才恢复了平静,点点头,让他开船。

恰日落,海潮生,船没游出两里,便遇上了风浪。

余若真坚持前行,船夫莫敢不从。

然而,行到半途,随着晚霞洒落,夜雾蓬勃涌起。那雾气古怪,将船只整个笼罩,两人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刹那间坠入了雪堆。继而,是一阵异常大的风浪,船只刹那间便被掀翻。

余若真气得发疯,单手抓住倒扣的船舷,不顾求生,反倒在漂浮呛水的时候,挥了一鞭子,一下锁住那船家的脖子,内劲突发,活生生将他的脑袋拔下来甩掉。

其后,他淹水昏迷,沉入海里。

暮色渐沉,风大浪急。

张兴登岛后,在岸边观望许久,没发现有船跟来,没得再庆幸了。哼着小曲,沐浴洗漱,胡乱塞了些干粮果腹,回房欲行不轨。

然而,等他解开麻袋,定睛再看,那个他真真切切摸过看过的花魁娘子孙小媚,竟莫名其妙变成了当夜吃花酒的富家小官人!

两个日夜的奔行已经耗空了张兴的体力,此刻气虚血弱,突然发现掳错了人,他先是大惊,细思之下,直觉自己被鬼遮了眼,又是大恐。

他惊恐万状,捶胸顿足,当场口吐鲜血,险些一命呜呼。好容易缓过劲来,便冲出房间,捡了块石头,回来对着那小官人的脑袋狠狠砸下。

小官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

* 时光,来到此刻——

大周楚王世子周子皙两日前被迷晕掳走,刚才被打得头破血流。

此刻,他在霍霍磨刀声中再度睁眼,躯壳里的魂,却变成了来自2331年的现代机械师周不渡。

周不渡可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落入了谁的身体里,也不知道之前的种种曲折,他所看见的,就是一把挥向自己的屠刀。

然而,那屠刀最终没能落在他身上。

疯癫的摧花手张兴嚷嚷着:“剁了他,剁了他,他一死,幻象便就没了……啊!”可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紧紧攥住人厨子的手腕。

“你他娘的什么毛病?”人厨子回头一看,只见摧花手的两个眼睛瞪得老大,满眼血丝,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了。

摧花手刚说了一个“救”字,便从口鼻里喷出浓黑的血浆。

人厨子用手一挡,完了只觉得掌心麻痒,低头一看,手掌里竟爬满了无数小细虫子!他霎时间汗毛倒竖,拿手使劲往方桌上一拍,雄浑内劲震碎了桌板。

只一眨眼的工夫,摧花手已跌坐在地,两手死死掐着喉咙,指甲都陷进皮肉里去了。可他疯了似的并无所觉,不住以头抢地,撞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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