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出生,这辈子要经历哪些事,吃多少饭,遇上什么人,都已经是注定的。逆天改命?但凡倒反天罡,都要承受折损。只是终究有些事情,是你愿意用命去换的。 ...
李荞从13楼的阳台上掉下去的时候,手机铃声正在播放那首《李白》,“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李荞仰面朝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心想完了完了,手机和电脑的各种记录都还没删。
……
等李荞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头昏昏的,周围光线有些昏暗。李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大腿和另一只胳膊,好像都在。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头顶有一只暗黄的钨丝灯,不远处的架子上挂了一排各种颜色的长裙长袍,角落里有几只褐色的大木箱,木箱上摆放着几个盔头和头面,还有一些小镜子、瓶瓶罐罐像化妆品一样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几个零落的小马扎。
外面一片锣鼓喧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给自己办丧事。
李荞用手撑着泥土地面缓缓坐起来,努力回想自己这是到了18层地狱的第几层。
这时候有人掀了门帘从外面走进来,李荞回头一看,只见来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面色漆黑,手里还拿了一柄长剑。
李荞不知道这手持利器的“来人”是要怎么处置她,惊恐地直往后退,黑汉看到她也明显一怔。
“你是谁家娃,咋跑这里来了!”
黑汉拿剑指着李荞,瞪大了眼睛问她,一双溜圆布满血丝的大眼在漆黑的面容上略显恐怖。
“我……我……我是刚下来的,你是来接我的黑无常吗?”
李荞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头像放电影一样盘算着这辈子做过的缺德事。
只是这黑无常又高又壮,不像影视剧里那么清瘦,看样子下面与时俱进,伙食也越来越好了。
“黑无常?哈哈哈哈……”
大汉听完狂笑起来。
“难道我看起来就不像阎王爷吗?”
李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喽,怪不得他吃得那么胖。自己生前就不会拍领导马屁,死后还是犯同样的错误。
“主任!主任!”
黑汉转身走到门帘前冲外面叫唤,看样子下面也是有编制的。
透过掀开的门帘缝隙,竟然有光透进来。
“咋了嘛?”
李荞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裹着外面的光从门帘处弯腰走进来。
只见她穿着一身洗地发白的藏蓝色土布衣服,身形很瘦,在黑汉旁边显得很娇小,衣服看起来也有些肥大不太合身,脚上是一双黑底彩线的绣花布鞋,两根长长的乌黑麻花辫垂在肩头两侧,看得出很年轻。
因为背光的原因,李荞一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看着面前这两位时空错乱的穿搭,李荞只觉得自己也有些神经错乱。
“刘主任,你看这是不是你们村的孩子,怎么跑到后台来了,还胡言乱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傻子。”
那个被叫刘主任的女人听后径直走到李荞面前,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你是哪个村的?跑到这里是不是想偷东西!”
李荞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才刚刚和女人的腰齐平。
“大姐!你也不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值得好偷的!”
李荞一把甩开女人的手。
碎尸万段可以,诬陷我偷东西可不行!到了地府也不行!
“吆喝!小丫头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女人环视了一下四周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荞,面前这个单薄的小身板一眼就看到底。
“把你的背包给我看看。”
李荞低下头,这才注意自己身上还斜挎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上还有一个勾号图案。
她把包取下来递给女人。
女人蹲下身子,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了地上。
手机、充电器、充电宝、口红、笔、笔记本……都是李荞平日里随身携带的东西。
“这是啥玩意?”
女人拿着黑黑扁扁又光滑地像玻璃一样的东西问李荞。
“手机。”
“手鸡是什么鸡?”
女人看起来很困惑,李荞眼皮上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老黄,你的包黑该上场了。”
这时候有人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来了!”
黑汉正在一旁看得乐呵,闻声就提剑出去了。
等等,包黑?上场?
“什么包黑?”
李荞一脸问号,对女人叫她小丫头还有点心生不爽,她看起来可比自己年轻。
“你这孩子一看就是不好好读书偷跑出来的,连包黑包大人都不知道!”
女人把东西收回包里,重新递给李荞。
“包黑那可是古代的大清官,包青天怒铡潘仁美听过没?今天的戏班子要唱《铡美案》。”
这下李荞更迷糊了,逃课是有的不假,可我早就本科毕业好多年了,虽然中学时历史经常考不及格,但电影电视剧可没少看,怎么可能不知道包大人。
看李荞愣在那里不作声,女人走到木箱旁抓了把小镜子走过来。
“你看看你女孩子家家的,脸抹成什么样子了,也不怕回到家里大人抽得你后腚开花。”
李荞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面前的镜子。这一扫不要紧,她登时惊呆了,李荞一把抢过镜子呆呆地望着镜子里面。
这时候外面突然一阵锣鼓响,把李荞的心震得稀碎。
镜子里哪还有自己那张白净的倾国倾城脸(纯属自我yy),里面这个家伙看起来最多6、7岁,枯黄的头发跟在鸡窝里拱过一样四处炸毛,一脸的污垢还有风干的鼻涕死死地糊在腮帮子上,小脸皴红。
李荞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镜子里的人被掐地嘴都歪了。
“我了个去!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
这是穿越了呀,生穿——不对,死穿呀!我怎么一下就成了穿娃儿了?老天奶你当我是穿军咩?!
“咋?你是从四川跑来的?”
女人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地看着喃喃自语的李荞,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来,除非是人贩子拐来的。
李荞欲哭无泪地望着女人,先是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记得家在哪里不?”
李荞摇了摇头。
“知道爹妈叫什么吗?”
李荞又摇了摇头。
“那你总该知道自己叫什么吧?”
这个李荞要是再不知道,恐怕女人真会把她当成傻子了,搞不好还会把她送到福利机构去。
“我叫李……李二狗。”
李荞的大学可不是白上的,关键时刻还知道留了个心眼儿。她前一世活得浑浑噩噩郁郁寡欢,还留了那么一堆烂摊子,必须得隐姓埋名才能确保这一世开局清白。
女人抿了抿嘴唇。
“那好吧,二……二狗,我先带你去村长那里,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帮你找到你爹妈。”
女人不由分说拉着李荞的手向外走去,掀开门帘,料峭的西北风迎面扑来,李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是不是冷啊?”
女人转过头问李荞,这才意识到李荞穿的单薄,她松开李荞的手,把自己的蓝布褂子脱下来给李荞穿上,而她的蓝布褂子里面,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碎花薄袄。
李荞眼怔怔地看着面前女人的一系列动作,还有她在阳光下年轻又清晰的脸。
——有些脸熟。
“姐,你叫啥呀?”
“我啊,我叫刘淑兰啊。”
……
“这,是什么村啊?”
“这是刘家庄啊。”
李荞顿时觉得整个人轻飘飘地淹没在了戏台上的唱念做打里。她微张着嘴,缓缓转过身看着戏台下的人群,每个人都衣着土旧,可看起来又满脸赤诚单纯,还有人穿着带大襟的褂子,顶着红红绿绿的头巾。
目光再拉远一点,那个生在松林间的秃顶山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南山。
“刘淑兰”这三个字,李荞比自己的名字还熟。自她上辈子出生起,这三个字就印在了他们家的户口本里。
李荞一时难以置信,就像一个丢了魂的木偶,机械地跟在刘淑兰的身后。
刘淑兰领着李荞挤过人群,穿过两条坑洼不平的巷子,来到了一处没有院墙的石砌瓦房前,和周围的土坯房比起来,这座房子虽然仍然低矮,但明显结实多了。
房子外墙上还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房门没有关,刘淑兰拉着李荞的手径直走了进去,里面靠墙的一张暗红斑驳的木桌后面,一个老头正趴在桌案上看什么东西,旁边还放着一本《毛主席语录》。
听到动静老头的目光从桌面上飘过来。
“五爷,这有个孩子不知道打哪儿跑到咱们村的,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就把她领到你这儿来了。”
老头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李荞。
“小孩,你家哪儿的?爹妈叫什么?”
李荞此刻正专心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根本没在意他们说什么。屋里土黄的墙坯像是新修过,有两张桌子,两张破旧的木质长椅,还有零星几张凳子和几个暖水瓶。
真正吸引李荞目光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本万年历,上面掀开的那页清楚地写着1976丙辰年2月11日。
“今年是哪一年?”
李荞缓缓转过头,整个人呆若木鸡,她对老头的问题置若罔闻,却反过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