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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阮微微思索过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迈进了客栈,在另一头的桌边坐下,叫上了一些吃食。

在等待店家上菜过程中,她分了一丝注意力在那群人身上,便听那白发老人冷冷质问着紫衣少女:“阿紫,神木王鼎到底在哪儿?”

一直能言善辩的紫衣少女再不敢顾左右而言他,回道:“神木王鼎在那辽国南院萧大王的府邸中。”

辽国南院萧大王?

西夏和辽国交往密切又是姻亲,方思阮却从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身后白发老人继续追问着神木王鼎落入南院萧大王府邸的原因,紫衣少女一一老实回答,但等问及神木王鼎的具体位置时,她就卖了个关子,回答道那南院大王的花园极大,具体位置只有她一人知道。

忽然一个弟子出口道:“星宿老仙前知过去后知未来,算准了神木王鼎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你有意使这神木王鼎流落出去,好叫它历经劫难之后法力能够增强,实在高明高明!”

想是这“星宿老仙”极爱听别人吹捧他,有一弟子开了头,其他几个弟子就紧跟其上,一个接一个地阿谀奉承他。

那星宿老仙听了好半晌,再说起话来语气便和煦上许多。于是这一个个弟子又接着拍马屁。

饶是方思阮再好的耐心,此时也听得腻烦了,只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那喋喋不休的奉承声还是不绝于耳,当下将银两拍在了桌上,吩咐店小二稍后将菜送到她的房间里。

忽地身后袭来一道内力,那星宿老仙手下的一个弟子大抵是为了讨取星宿老人的欢心,故意偷袭而来,怒喝一声:“好没礼貌的小娘子,还不快向我们师父赔罪道歉。”

银光一闪,穿掌而出。

李延宗缓缓放下手。

那弟子捂住手掌间血淋淋的窟窿倒地,冷汗涔涔叫道:“师父!”

紫衣少女方才见过方思阮的身手,知道她武功不凡,料想丁春秋和她两人打起来,必定要打上好一会功夫才能决出胜负,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武功不凡的侍卫。左右他们之间的仇怨已经结下了,不若坐观虎斗,自己趁机逃走。

这个名叫“阿紫”的紫衣少女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立刻绕到了方思阮的身后,仿佛有了依仗,扶着她的肩膀道,笑嘻嘻地叫着:“姊姊,我方才多有得罪,我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你原谅我。”

星宿老仙展开手,露出方才接住的袖箭,微微变色,蓦地转身抬眼望向李延宗:“西夏一品堂。”

李延宗沉默不语,只冷冷地盯着他,似是承认了他的话。

星宿老仙这又才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方思阮,微微一怔后问道:“那这位姑娘是?”

方思阮抬眸望向这“星宿老仙”,才发觉他虽白发飘飘,但容貌却还是个青年的模样,她从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中猜到了他的身份:“星宿派丁春秋?”

无崖子的弟子,当初秋水与之私奔的对象。

一弟子还在旁怒道:“还不快向星宿老仙赔罪……”

丁春秋当即拦住他,神情缓和下来道:“原来是明昭公主。”

他一心爱慕李秋水,只是这些年来她不愿再见他,此时在外见到她最宠爱的孙女,爱屋及乌,有许多话要与她说。

几句话以后,他就问起了李秋水。

方思阮一愣,当即三言两语地搪塞过去,上楼休息去了。

丁春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回过身开道:“阿紫呢?”

几句话的功夫,哪里还瞧得见那紫衣少女的身影?

......

屋里燃起了灯,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轻轻一跳,连带着不远处屏风上的剪影也微微一动,李延宗凝望而去,那道身影像是蒙在淡黄迷离的星辰之下,定睛一看,屏风霎那间褪去了色彩。

方思阮已绕至他的身前,唤道:“李延宗?”

李延宗缓缓回过神,长睫一眨,睑下留下一道青黑深沉的阴影,定神望去,她雪白柔嫩的脸蛋,艳丽容光摄,更衬得他像是个活在黑暗里的,连真实面貌都不敢在她面前显露出来。

他心中生出一丝不甘心的情绪,这二十多年以来,复国占据他所有的精力,所有对复国无用的一切都只是一种奢望,连这不甘心的情绪也是。

在日复一日的日夜相对中,他渐渐地开始嫉妒,妒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燃烧成灰烬。

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寝食难安。

为什么连那乔峰也能够获得她的殊待?

先前他在丐帮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开口说道:“公主,你可知今日那丁春秋提起的辽国南院大王正是先前丐帮帮主乔峰。”

一丝错愕浮现在方思阮雪白的脸上。

李延宗不动声色,继续道:“乔峰原来是契丹人,父母被几个中原的武功高手联合杀死,他则被抱回来由少室山下一对汉人夫妻收养抚养长大。他的身世被揭露后,他杀死养父母乔氏夫妇、少林寺玄苦大师以及一干武林豪杰,最后回到了辽国,不知怎么一回事,被封为了辽国的南院大王。现在,他已经改名作了萧峰。”

方思阮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关注江湖上的事,听到李延宗这么说后微微一怔,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没有丝毫动摇的神情。

李延宗怔住,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斩钉截铁地选择了乔峰,选择相信乔峰。他冷漠死灰的眼里骤然燃起了一抹微红的火焰。

他已知道那楚留香不过只是个替身,她心中真正所爱另有他人。不甘心之下才追随至此,她对乔峰尚能如此,那对那个男人呢?

他想看看她的心上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竟然能够令她不顾自己的安全也要去神水宫取得天一神水救他。

深夜,一条瘦削的灰影一现,来到床榻前,伸出食指虚指,突然间朝床上袭来。

床上人双眼一睁,回手击去,一怔,那指力有所留情,这灰衣人分明不是为了伤他,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他收回手。

灰衣人默默望了他许久,忽然转身飞走。思忖一会儿,他悄然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奔走在树林间,李延宗目光凛然地注视着前方那个灰衣僧人,等到了密林间,再无旁人踏足在此,灰衣僧人方停下来,拉下了自己脸上蒙着的灰布,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的的面容,与李延宗肖似,只是岁数年长一些。

李延宗愣在了原地,一时惊喜,一时迷惑,种种情绪混沌了他的大脑,只能够说得出一句话:“父亲,你还活着!”

慕容博静静看了他片刻:“你还记得我为何要给你起名‘复’吗?”

慕容复垂下头回道:“父亲是要孩儿紧遵祖训,灭大宋,兴大燕。”

“原来你还记得。但我看你之前早就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若不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你还沉溺在儿女私情里,一心只有那个西夏公主李明昭。”慕容博呵呵一笑,眼里射出了冷光,声音冰冷,“我这就去亲手杀了她,好断了你的念想,回归正道。”

慕容复抬起头,失声道:“父亲,不可!”

待触及到慕容博冷凝的目光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稳住阵脚,补充道,“明......李明昭她是西夏公主,若她出了事,西夏绝不会轻易罢休,尤其是那梁太后,李明昭是她最宠爱的公主。若她死了,到时候我们的复国之路必然会横添阻碍。”

慕容博扯了下嘴角,冷哼一声质疑道:“哦?”

慕容复的语气已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不错。”

慕容博背过身去,冷冷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李延宗恍恍惚惚地行走在大道之上,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客栈中去的,又是何时来到方思阮的面前。她站在他的身前,向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条发带道:“昨日我见你的发带断了一半,我这里有一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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