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2)

  慎年起先还动容,后来听得麻木了,他平静下来,微微一哂:“富可敌国,可惜敌不过整个大清国来吸血。”

  康年也漠然地回望着他,“爸爸就是这么被逼死的。”话全出口,他舒畅多了,翘起腿,对慎年讥诮道:“我可不想死,我看这年头,还是官最好当。我这头还有旨意,明天回上海,又要着手筹备建立国有银行的事了,正好借机会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

  慎年问:“朝廷也要办银行?”

  “为什么不办?朝廷撑不住了,现在也讲究官事官办,商借商还了。这几年,花旗、汇丰几家外国银行,快把老百姓的民脂民膏搜刮空了。咱们的子民,凭什么只给他们搜刮?摄政王说了,咱们也要办,谁不办谁是王八蛋。”

  这话说着就像在置气,慎年不和他争辩,问:“那钱庄不管了?”

  “管不了,不想管,”康年懒懒道,“我正打算等国有银行一开,就把钱庄也改成官营,留几个老成的管事,是好是赖,随他们折腾吧,反正以后姓爱新觉罗,不姓于了,要吃枪子,也轮不到我。”

  慎年总算笑了一声:“这还有我呢。”

  “有你?有你干什么?”康年刻薄他,“听你泰山老大人的话吧,别来搅这摊浑水了。”

  慎年往沙发上一倚,笑道,“我回来时,在船上听人说了这几句话,你听听是不是真的。”

  康年一看他那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忙洗耳恭听,“说的什么?”

  “说道光以来,咱们大清国的官,各显神通。有人忙着哄孩子,有人忙着睡婊|子,文臣忙着糊面子,武将赶着捅娄子,于康年嘛,梦里都在数银子。”

  康年爆发出一阵大笑,“我倒真盼梦里有银子,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

  慎年道:“我这几年不在家,辛苦大哥了。”

  “我听说你在宾夕法尼亚过得逍遥得很,真让我有点嫉妒呀。”康年也不知听说了什么,一脸笑容地看着慎年。将残茶一饮而尽,他上前拍拍慎年肩膀,“趁我还没走,你下午跟我去爸爸墓前看一看,想一想他老人家是怎么被逼死的,想完了,愿意带着小妹回美国,那我这辛苦也不算白费。”

  第6章

  康年和慎年走到门头上,正见穿学生服的觅棠自一乘二人抬小轿里出来,康年便站住脚,对慎年道:“这是小妹最近才交的朋友,程小姐。”

  慎年对觅棠略一颔首,不及说话,听差自宅门里急急地追出来,说:“小姐听说二少爷要去给老爷扫墓,特地叫我送夹袍来,这时节山上还冷呢,二少爷你穿得太少了,”慎年把夹袍接过来,里头还有一顶帽子,一双绒手套,听差低着头一瞧,说:“这皮鞋底子在山道上要打滑的,小姐让二少爷走路留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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