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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死于饥荒?”艾玲达问。

“嗯,或者是疾病。”护法身上的斗篷可以让他们隐身在任何背景当中,极难被发现。“奥佛尔说得不是很清楚,我也没多问,他一个人埋葬了他母亲。怎么了?因为艾伊尔人让他失去了家人,所以你认为你亏欠他什么吗?”

“亏欠?”艾玲达的语气显得很吃惊,“我又没杀死他们。就算我杀了,他们也是毁树者,我怎么会承担义?”然后她又一刻不停地接着说下去:“你没有正确地照看他,麦特·考索恩。我知道,男人对于养育儿童一无所知。他还太年轻,不能完全和成年男人生活在一起。”

麦特转过脸看着她,又眨了眨眼。艾玲达这时摘下了头巾,正匆忙地用一把抛光的绿松石梳子梳理她深红色的头发,她仿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也许还有一些注意力被用在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她还戴了一条花纹繁复的银项链,和一个用象牙雕刻的宽手镯。

麦特摇了摇头,又继续观察周围的树林。不管是不是艾伊尔人,所有的女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即使世界濒临毁灭,女人也要花时间来梳理好她们的头发;即使世界濒临毁灭,女人也会告诉男人,他有些事情做错了。如果麦特不是在忙着寻找周围是否有护法,他一定会为这件事笑上几声。

当森林突然变成开阔地时,太阳已经爬上天顶有一会儿了。不到一百步的一片开阔地将村落和树林分隔开来,而这片空地似乎是不久前才清理出来的。沙力达是一座规模相当大的村子,里面布满了茅草屋顶的灰色石砌房屋,街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行人。麦特穿上外衣。这是他最好的绿色羊毛外衣,在袖口和高领上绣着金线,要会见两仪师,穿这身衣服应该足够了。不过他并没有系上扣子,他总不能在还没见到两仪师之前就先把自己热死。

当他们进入村子时,没有人想要阻拦他们,但他们所经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每双眼睛都在看着这支奇怪的小队伍。是的,这些人知道他们来了,所有人都知道。麦特在数到五十张两仪师的面孔后,就没有再数下去。要数到五十并不需要太久;这么多的两仪师完全能打破任何人平静的内心。在人群中没有士兵,不过有不少护法,其中有一些穿着那种变色斗篷,有一些一边看着这支队伍走过去,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剑柄。没有士兵在村子里只是意味着他们全都集中在车尔所说的那个营地中,所有士兵都在营地聚集意味着他们准备有所行动。麦特希望塔曼尼能够执行他的命令,塔曼尼还算有理智,但他也像拿勒辛一样,渴望着冲锋和拼杀。麦特觉得自己真该让代瑞德负责指挥,代瑞德已经见识过太多战争,没什么想冲锋陷阵的渴望了,但那些贵族们绝不会接受这种指派。沙力达似乎没有什么蚊虫。也许他们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办法。

一名女子吸引了麦特的目光,那是个美丽的女人,穿着样式奇怪的衣服——宽松的黄裤子和一件白色短外衣,她的金发编成许多样式复杂的细辫子,一直垂到腰际,她带着一张弓。带弓的女人并不多。她一看见麦特,立刻就钻进一条窄巷里,她似乎让麦特想起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那些老记忆总是让他的头脑陷入一片混乱。他总是会看见某个人,勾起一段回忆,然后才想清楚自己想起来的应该是已经死去上千年的古人了。他现在已经不太能分得清填塞在自己意识空洞中的那些东西和自己的真实人生了。也许他真的曾经见过某个和那女人一模一样的人,也许她只是一名号角狩猎者,麦特带着一点嘲讽想着,然后就把那个女人扫出自己的脑海。

麦特觉得不能等到有人说话时再把马停下来,因为这里似乎根本没有人想跟他说话。他勒住缰绳,朝一名正在看着他的黑发女人点点头。那女人身材瘦削,冰冷的眼神里带着疑问。她很漂亮,但瘦得有些不合麦特的胃口(谁愿意每次拥抱时都被骨头撞到),更何况她有那种无瑕的面容。“我的名字是麦特·考索恩。”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如果这女人想要他下马鞠躬,她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但和她作对肯定是愚蠢的。“我正在寻找伊兰·传坎和艾雯·艾威尔,我想,应该还有奈妮薇·爱米拉。”兰德没提到奈妮薇,但麦特知道,奈妮薇是和伊兰一起离开的。

那名两仪师惊讶地眨眨眼,但立刻又恢复了静如止水的面容。她审视着麦特,又逐一看过麦特身后的人。看到艾玲达时,她停了一下;看到那两名旗手时,她凝视了他们许久,让麦特开始暗自寻思,她是不是能透过收紧的旗子看见里面的龙纹和黑白双色的两仪师徽记。“跟我来,”最后她说道,“我会看看玉座是否会接见你们。”她拢起裙子,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当麦特踢了一下果仁的腹侧,跟上那名两仪师的时候,车尔走到麦特身边,低声说道:“向两仪师提出任何要求都是不明智的,我可以告诉你该去什么地方。”他转头望向一座三层的方形石头建筑。“他们管那里叫小白塔。”

麦特不安地耸耸肩。小白塔?她们也有自己的玉座了?他怀疑这个女人所说的玉座并非爱莉达。兰德又错了,这帮人并不害怕,她们只有傲慢和疯狂,绝没有害怕。

走到那幢石头建筑前面,那名皮包骨的两仪师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在这里等着。”然后她就走了进去。

艾玲达跳下马背,麦特也立刻跟着她跳下来。如果艾玲达想跑开,他就会一把抓住她;即使会流一点血,他也要阻止艾玲达切开伊兰的喉咙。至少,他还要先和这个所谓的玉座谈几句。不过艾玲达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收在腰际,披巾落在她的臂肘上。麦特觉得她显得很悠闲,但他也认为艾玲达说不定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如果她还有一些理智的话。此时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一群人了。

站在小白塔前面盯着他们的两仪师愈来愈多。实际上,她们端详艾玲达的时间和端详麦特的时间一样久,但麦特只是觉得那些冰冷的、深不可测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几乎无法让自己不去碰触衬衫底下的那枚银狐狸头。

一名面容普通的两仪师挤过人群,走到这支队伍前面,她身后还带着一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那名女子穿着白袍,有一双大眼睛。麦特模糊地记得爱耐雅,但爱耐雅却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她只是向那名初阶生问道:“孩子,你确定?”

那名年轻女子微微抿了抿嘴唇,但她没有让半点怒意进入她的声音。“他看上去仍然在闪光,我真的看到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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